我没有当大画家的欲望 | 《我是岛里人》

2017-01-12 来源:书房记 阅读:



1982年7月,我与妻子张平良从三十年来的作品中选出主要部分,于中国美术馆展出。我也借此机会思考了一下自己所走过的路。


我没有当大画家的欲望 | 《我是岛里人》



我没有当大画家的欲望



我们都是20世纪50年代成长起来的人。今天有些人认为,时代的局限对我们这一代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可是,哪个时代没有局限呢?哪个艺术家不在局限中走路呢?历史上没有局限的艺术是少有的,何况一个人企图在艺术上达到“全能”,那也是生活所不许可的。


任何时代都有美与丑、善与恶、先进与落后、革命与反动的对立与斗争。在我成长和生活的时代,我两度经历了从最黑暗走向光明的年月。1949年以前,我侨居日本统治下的朝鲜,体会到没有祖国的痛苦。回国后又遇上蒋介石统治下的黑暗年代,使我产生追求光明、民主、自由和反对邪恶的要求。1949年以后,从一个黑暗的社会进入一个新社会,我体会到“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真义,而决定我走向革命艺术道路的原因,则是由于我第一次看到延安来的美术作品和华北大学文工团亲切动人、具有浓郁的民族生活气息的秧歌舞剧演出。在惊讶和敬佩的激情中,萌发出了自己对艺术前景的构想,那也许是《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对我的直接启示吧。在以后的黄金年月里, 我全身心地感受到“社会主义好”的美好生活。这时期我有幸在学习和工作中得到一批好领导和好同志的引导。他们那为了美术事业爱才育人的无私榜样,深深地影响着我。后来的生活又使我认识到,一个国家,一个党走过的历程不可能是平坦无阻的。什么叫人为的动乱,什么是人心所向的革命精神,什么是振兴中华的力量……所有这一切,就是教育我认识真善美与假恶丑的时代背景。总之,我是在新社会中被培育起来的一个美术工作者。因此,我的思想、创作以及教学思想,无不打上这一历史的烙印。


艺术必须反映现实生活,离开现实生活就没有我的艺术创造,这在我的心中成了一条真理。一个人一个性格,每个人各有不同的艺术气质,这都是不能互相代替与超越的。我这人是热情有余而能力不足,经常忙忙碌碌白费精力,可是我不怨恨。在生活里我敢爱能恨,当有所感时,我愿意为创作而深入“角色”,也可以废寝忘食加班加点一气呵成,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情感上的满足。我没有当一名大画家的欲望,我只不过用画笔和刻刀表现自己内心的激情而已。如果作品能够得到人们的赞赏,那就是我极大的快乐和享受。这种精神上的富有远远超过百万富翁的家当。我藐视社会上的市侩作风,更不会把艺术作为发家致富的手段。因为生活告诉了我一个简单的道理:金钱并非万能,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是否充实那才是更重要的。


1963年,我参加农村文化工作队到了山西文水县,这是刘胡兰的家乡。我正可借此机会深入到云周西村,了解英雄就义的事迹。越深入访问,创作欲望燃烧得越厉害,就这样,我提前动手创作了《刘胡兰与六烈士》这一作品。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常问自己:我与刘胡兰同岁,我能像她那样在敌人面前英勇不屈吗?烈士的精神鼓舞着我,使我的感情慢慢地升华,向英雄们接近。老乡们在审阅我的定稿时热烈地议论着,几位烈士的家属诉说着那血腥的年月。刘胡兰的父亲双手捂脸蹲在一旁哭泣,刘胡兰的母亲胡文秀说:“你画的就是他们被杀的时候的样子……”这幅作品后来被放在刘胡兰纪念馆中烈士牺牲时的实物—铡刀前。这种创作过程的激动,以及云周西村人民给予我的肯定,使我尝到了人间最幸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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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不等于我在艺术创作上、在艺术语言的探求上没有苦闷。关于我的作品,很明显在艺术上或多或少地存在着缺陷,这使我经常处在懊悔和遗憾之中。如今已进入80 年代了,青年一代不满足于以往的艺术表现手法而在努力探索。他们在放眼世界的同时也向民间艺术挖掘,在形式语言与题材范围上都有一定的突破,这是十分可喜的现象,对我很有启发。虽然我并不想割断和丢掉过去自己已形成的东西,也不想以另一种不适合自己的面目去改变现状,但不少艺术上的问题也迫使我去思考、去研究。


我的作品是我生活感受的产物和结晶。我进行艺术创作的目的,也是为了反映现实生活中那美好的事物。看来只有在深入生活,学习民族艺术,在不断地创作实践中,才能不断地总结经验,不断地克服缺点,不断地充实和提高自己。


我想,我还是面对现实,根据自己的条件去抓住主要的因素尽力而为吧。生活是艺术之源,生活又造就了艺术家和艺术作品,只要继续向生活靠拢,脚踏实地去探索,表现新时代的艺术语言是会产生出来的。这是我今后唯一的出路。河北的农村、山东家乡都有我的农民朋友,他们欢迎我去,我不能割断与他们的情感联系。黄土高原也是我向往的地方,我会在那里获得艺术灵感和艺术借鉴。真诚地到那些淳朴的人们身边去,我相信,只要自己的感情是健康和饱满的,那么艺术生命就不会窒息。


王充在《论衡·别通篇》中说:“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足行迹殊,故所见之物异也。”对一个艺术工作者来说,认识生活的程度如何,直接影响着作品的深度。我们要有勇气去观蛟龙,这自然是一个十分艰苦的艺术历程,对我来说,可能一生都达不到观蛟龙的境界;但是,再难也要敢于去追求,艺术创造的幸福不就体现在这里吗? 


 

1983年3月





连部派我和先让去拉萝卜,大约来回要一天时间,回来的路上,四顾无人,我说,告诉你一件大事,你要保密!他说好。我说:这事全国全世界都知道,如果你现在先说出去,咱俩都玩儿完!他不笑了,他说什么大事有这么严重?我说:你发誓保证,我就告诉你,要不然,只当我没提起。他好奇心切:我保证,你说吧!我告诉他林彪叛逃全家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他扔下车子,靠着路边青杨树,眼看着天,三两分钟才说,你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说话,交了差,回到宿舍,他也没有说话。

——黄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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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岛里人》:作者:杨先让,曾获美国休斯敦大学亚洲艺术部文化奖、全美华人教育基金会终身艺术成就奖、中国文联第11届造型表演艺术成就奖等国内外大奖,并被英国大英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机构和个人收藏。本书以作者的成长以及家族的变迁为主线,写他的家族、亲朋、师长、故乡等一些人与事。杨先让是新中国第一代的艺术家,他对家族的记录,就是对时代的记录,其中的人与物如同他的版画一般,以他情感浓厚的笔触展示给时代。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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